中国人在非洲如何更安全?-瞭望智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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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12日   星期四   丙申年   四月初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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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人在非洲如何更安全?

陶短房 | 瞭望智库特约国际观察员、旅加学者

发?#26082;?#26399;:2017-08-31

笔者致力于非洲研究许多年,实际上,这片土地既没有电影画面呈现出的那样恐怖,也确实不是那么安全。在非洲经营和投资,需要注意安全、规避风险。但是,这“风险”究竟是什么?应该如何保障安全?

商业电影《战狼2》风靡全国,非洲再次吸引到千万国人的眼球。

该影片给国内朋友塑造了关于非洲的两个印象:非洲“很安全”,同时又“很不安全”。二者看似相互对立、实则互有关联。

“很不安全”很好解释,大家都知道,这个地方动不动就喊打喊?#20445;?#19968;言不合就开战!

“很安全”则来自影片赋予的“中国光环”:国旗的魔力、“大护照”的护身符作用、以主角为代表的靠“一身武功”保护国人安全的英雄壮举……揣着如此之多的“法宝”,即便有危险,又算什么呢?

电影总归是电影,笔者致力于非洲研究许多年,实际上,这片土地既没有电影画面呈现出的那样恐怖,也确实不是那么安全。在非洲经营和投资,需要注意安全、规避风险。

但是,这“风险”究竟是什么?应该如何保障安全?

一、身患“动荡后遗症”的非洲

动荡的非洲大陆

非洲曾被称为“政变之洲”。

冷战结束后,乱局有所改善。但是,近年来有些国家仍不断发生政变。

其中一些政变发生后,地区局势会迅速稳定下来,如几内亚比绍。对于这类地区,我们不能安于暂时的平静,以为从此高枕无忧,须在投资、经营活动中充分做好预估和打算。

在另一些国家和地区,政变造成了?#20013;?#30340;“动乱后遗症”。

*由于和索马里存在领土争议,埃塞俄比亚欧加登地区在1964年和1977年发生过两次大规模战争,?#20004;?#25112;?#31227;?#20173;。2007年4月,这里曾发生武装团伙袭击中国油气勘探机构的事件,造成74人死亡。

*苏丹达尔富尔地区?#20004;?#23578;未实现和平,南苏丹地区虽已实现和解,但区内武装冲突不断。

*在西非尼日尔-马里-毛里塔尼亚沙漠地带的图阿雷格?#25991;?#37096;族区,地方分离主义组织和“基地”分支经常组织针对外国人和军事?#21208;?#30340;武装袭击。不?#20204;埃?名法国人和1名中国工程师相继在尼日尔北部被劫持。

*在石油大国尼日利亚,盛产石油的尼日尔河三角洲地区,是昔日“?#30830;?#25289;内战”的战场,地区民族矛盾?#20004;?#23574;锐,针对石油开发的武装暴力事件每年都会发生很多次。中国在当地的石油经营企业曾几次遭遇绑架、破坏等暴力事件。

*近年来,北方穆斯林地区因“基地”势力的渗透,爆发了几次教派冲突、甚至武装叛乱。在北非马格里布国家(尤其阿尔及利亚境内),“基地”分支势力雄厚,行动凶残。他们经常袭击平民?#21208;輟?#21046;造恐怖气氛,屡屡和当地军警发生激战。中国在当地的建筑企业也曾遭遇危险。

*?#23637;?#37329;)东部、靠近大湖区的基武等地区矿藏丰富,危险丛生。卢旺达叛军“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联盟”(FDLR)的武装和当地“马伊-马伊”民兵(Maï-Maï Cheka)曾多次威胁要“赶走外国人”。不?#20204;埃?#36825;里爆出震惊全球的“?#34987;?#27494;群体强奸丑闻”——被武装分?#24551;?#22904;的当地村民超过500人!驻扎在附近的联合国维和部队?#28304;?#26463;手无策。

二、在“重?#26234;?rdquo;如何化险为?#27169;?/strong>

对于这种存在“绝对安全”问题(是指不以投资经营者的意志为转移的、系统性、普遍性的安全问题,涵盖了政局不稳、战争、动乱和政策性风险等诸多方面)的地区,应根据不同情况,采取不同的避险措施。

第一,在当地军警实力?#30475;蟆?#25919;府有能力提供保护的地方,应尽量争取政府的保护。比如,中国企业在阿尔及利亚的几乎所有政府工程都配有武装保卫,实行全封?#23637;?#29702;。这种周到的保护辅以安全教育、?#32454;?#32426;律,可以将危险系数降到低点。

第二,有些地方军警实力孱弱,政府缺乏保护能力,但具备特殊条件,可以为投资者提供安全保障。这?#26234;?#20917;,可以在充分了解当地实际情况、切实获得保护的前提下,有选择、谨慎稳妥地开展业务。

在?#23637;?#37329;)的卢本巴希等矿藏丰富、安全形势?#19995;?#30340;地方,一些中外企业通过联络维和部队、雇佣熟悉当地情况的专业保安公司?#30830;?#24335;对作业区和办公区、居住区实施有效保护,效果比较理想。

?#27604;唬?#36825;种方式仍是“火中取栗”,必须格外注意安全,切忌随意走出“安全区”。

第三,某些地区安全局势时紧时松。在尼日利亚三角洲地区,跨国石油公?#23601;?#24448;在紧张时暂停经营,等到缓和时重新投产。这样做虽?#25442;?#36896;成一些经?#30431;?#22833;,但从整体来看,?#20040;?#20110;失。

第四,对于安全形势始终严峻的地区,必须果断“离场”以避险止损。1972年,美国Tennaco石油公司率?#30830;?#29616;埃塞俄比亚欧加登地区的油气资源,打了8口油井。但是,权衡利?#23383;?#21518;,他们主动放弃了开采。

此后38年,欧加登地区安全局势始终不见好转,欧美油企将其视为禁地。虽然当地政府屡屡以优惠条件组织招标,但是这些企?#23548;?#20046;从不参加,不仅仅是因为动乱。

实际上,一些新独立的非洲民族国家都曾没?#23637;?#22806;国资本和企业(几内亚、安哥拉、莫桑比克都曾这样做过),在这样的国家投资,一旦遇到这种变故,损失几乎是100%!

近年来,这种事少了,但风险仍然存在。

不?#20204;埃?#33521;国BBC和天空电视台曾报道称,津巴布韦有意“没收”外国?#26432;尽?#21518;证实为误传,但也引起了国际社会的虚惊。

这类风险往往有政权更迭、经济崩溃等前兆,外国投资者只要关注?#31508;攏?#21450;时避险,还是可以逢凶化吉的。

另外,也存在一些政策性风险,如提高关税、限制某些投资和经营方式等。但是,这些政策从酝酿到出台,往往要经过一段时间,只要经营者保持耳聪目明,预警时间还是有的。

三、真的有“比较安全的国家”吗?

如今,各?#20013;?#24335;的?#25945;?#19978;都充斥着这样的说法——“非洲比较安全的国家”、“非洲比较安全的城市”、“非洲比较安全的社区”。

这种说法有道理吗?

负责任地讲,真的很难说。

如前所述,非洲最大的特点就是社会发展结构不平衡和社会生态?#19995;櫻?#26377;许多需要特别注意的具体问题,同一地区、同一形势,对某人、某公?#31350;?#33021;很安全,但对另一些人、另一些公司则意味着危机四伏。

在西非,贝宁被公认为最安全的国家之一:市场相对规范、对外国人较为友善,与周边的加纳、尼日利亚等国相比,是容易“讲道理”的地方。

然而,远的不说,进入21世纪的这十几年来,当地商会至少?#30772;?#20102;针对中国供应商的三次“大行动”。

以纺织业为例,在这三次“大行动”中,中国公司先后丧失了零售权、单包批发权和5包以下批发权。而当地海关的清关价格也在这种市场波动中坐起“过山车”,最高清关价竟是最低清关价的300%!

造成这?#26234;?#20917;的原因比?#32454;丛櫻?#20854;中,最主要的是贝宁政局发生的两次剧烈变化。

先是左翼的前军事强人?#27515;?#24211;(Mathieu Kérékou)利用部分当地人对贪腐的不满上台,并“随手”收拾了在他看来和前政府关系密切的中国商人。

其后,右翼的博尼(Thomas Boni Yayi)和代表棉花富豪利益的塔隆(Patrice Talon)联?#21482;?#36133;?#27515;?#24211;。后来,这俩人又闹翻了,塔隆再击败博尼。上述两人在?#28304;?#22806;国进口商问题上意见不一,且都和纺织等攸关中国进口商命脉的利益集团关联甚密,“翻烧饼”似的改变相关政策在所难免。

要是能搞清这里边的前因后果,经营者就可以?#20174;?#32504;缪,规避掉“相对危险”,寻找属于?#32422;?#30340;“相对安全”。

反之,如果连“地雷”在哪里都弄不清,自然就无法躲开“地雷”。对这样的人来说,即便在“相对安全”的地方,他所面临的也只能是“绝对危险”。

四、要想安全,得跟变色龙学!

近期,西非马里巴马科、布基纳法索瓦加杜古接连发生了几起震惊世界的恐怖袭击案,袭击?#21208;甓际?#19987;为外国人开设的“夜生活区”,造成了惨重的损失和重大国际影响。

这些“外国人专区”戒备森严、保护周到,原本被认为是“最安全的地方”(事实上,许多“攻略”上?#20004;?#36825;样标注)。

* 2015年马里的“11.13”丽笙?#39057;?#34989;击案,袭击?#21208;?#20029;笙?#39057;?#20301;于马里市中?#27169;?#38468;近驻扎着联合国和多国维和部队,被公认为“马里最好、最安全的地方”。然而,恐怖分子的处心积虑和警戒方的一?#31508;?#24573;,酿成了22人死亡、9人受伤的惨剧(除两名歹徒外,死者分属6国,包括3名出差的中国公民)。

*布基纳法索瓦加杜古2016年“1.15”卡布奇诺西餐厅袭击事件(20死15伤)、2017年“8.13”?#20102;固共?#23572;咖啡餐厅袭击事件(18死),两处遇袭地点?#38469;?ldquo;攻略”隆重推荐的对外国人安全区,两者相距只有区区200?#23383;?#36965;。

总之,虽然非洲国家的“外宾区域”比较安全,但倘若当地存在较猖獗的恐怖主义组织等势力,这些“相对安全区”就会变得“最不安全”——肇事者会不惜一切代价“上头条”,这是他们的“生存刚需”。

一位马里商会的朋友曾对笔者的助手坦言?#21644;?#26469;者要想在非洲任何一个社区获得“相对安全”,就要有“变色龙的功夫”。

在非洲热带地区,五色斑斓的变色龙很常见,这种冷血爬行动物可以在短短十?#35813;?#20869;把?#32422;?#30340;肤色变得和周围环境如出一辙。

这并不是要大家朝秦暮楚、不讲原则,而是说,你必须具备快速“融入当地社会、不被视作刺眼的异端”之技能,这样才能化险为夷、转危为安。

五、入乡随俗很重要!

在非洲,不熟悉当地情况、不尊重当地风俗,意味着缺乏对风险的清醒认识,无论对企业还是个人而言,这?#38469;?#26497;度危险的。

非洲国情跟我们很不同。

首先,非洲是“部族的非洲”,许多国家农村与城市、外地与首都之间的矛盾?#38469;?#20998;尖锐。

一个外来投资者和中央政府、和上层关系越密切,和地方的关系往往就越糟糕。许多矿企都在首?#23478;?#22806;,这些地方的民众认为:采矿收益?#21152;?#20013;央和外国人分享,当地?#35013;?#25439;失资源却得不到收益。

如果应对不?#20445;?#26497;可能引发危险。

对这种“相对安全问题”,最好的解决办法,莫过于让当地人感到你的企业在为他们造福,多给当地人提供就业机会是最务实也最有效的方法。发生矛盾后,要多尝试和当地人?#20302;ǎ?#23569;动用“上面的人”、避免使用武力,?#38469;?#38477;低风险系数的良方。

其次,把?#32422;?#21644;当地社会隔绝开,看似“安全”,实则更容易产生误解、引发危险。

去年8月,在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郊区埃苏亚区,中国家电商铺经营者和当地人发生口角,引发?#25918;梗?#23548;致多家中国店铺?#29615;伲?#21452;方均有人受伤。

事后,当地?#29992;?#23545;《阿尔及尔自?#26432;ā?#25265;怨,这些中国人不尊重当地习?#20303;?#21644;当地人缺乏来往,也不热心社区事务,是“外人”,因此一点小事就很容易引发大误会。

非洲人?#29616;?#35270;社区和?#26143;?#20132;流,要避免这类风险,一方面,要入乡随俗,多跟当地人交往,不能流露出居高临下的优越感;另一方面,可以在当地做点好事,如参加社区修路、为当地小学和体育场捐款等,可以在无形中消除隔?#36965;?#20943;少?#32422;?#30340;危险系数。

第三,要低调!

非洲一些大城市(如拉各斯、黑角、阿克拉、约翰内斯堡等)治安状况不佳,犯罪?#24335;?#39640;,经营者的人身、财产均得不到安全保障。在这些地方经营,要做到不招摇、不露富,尽可能地“本土化”,如穿当地人的服装、雇佣当地司机和门卫等。

非洲人有许多独特的习惯与风?#20303;?/p>

一些穆斯林笃信宗教,礼拜、守斋雷打不动,如果企业的工作安排影响了他们的“宗教自由”,又没能用他们能够听懂、接受的语?#32422;?#26102;进行?#20302;ǎ?#21363;使最本分的员工?#22303;?#23621;,也可能翻?#24120;?#21464;成针对这些投资者、经营者的“危险因素”。

非洲许多地方的员工性格开朗、体力充沛、?#26143;?#30495;挚,但不善理财,也不愿意多劳多得。与赚钱相比,他们更看重闲暇时间,因此,对限制自由的封闭式管理、?#24656;菩约影?#21313;分反感。如果企业没能察觉、理解这个情况,而一味照搬国内管理模式,就很可能激起当地员工反感,甚至弄出安全隐患。

非洲还存在着建材市场大起大落、消费品市场容易饱和、系统性金融贸易诈骗等安全风险。

由于建材自给?#23454;停?#38463;尔及利亚等大规模铺开政府基建项目的国家,都曾不同程度出现部分建材供应短缺、价格骤升,造成建筑?#26432;?#22823;幅上升,最终导致承包商?#29616;?#20111;损的问题。系统性金融贸易诈骗,则包括起源于尼日利亚、蔓延西非和南部非洲多个国家的“419金融诈骗”和“西非式信用证骗局”等欺诈手段。只要做足功?#21361;险?#24635;结?#32422;?#21644;前人的经验、教训,是不难识破和规避风险的。

总的来说,与冒冒失失的“愣?#38750;?rdquo;们相比,熟悉当地情况、了解当地习?#20303;?#34701;入当地生活的外国投资者,总能在存在种种风险的地方获得最大程度的安全。

 

来源:瞭望智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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